行走之江大地，创新早已深深植入每一寸肌理。

春节前召开的全省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大会提出，加快建设以人才成长“最佳沃土”、企业发展“最好摇篮”、融合协同“最高质效”、政策服务“最为有感”为鲜明特征的一流创新生态。

站在新的起点，建设一流创新生态，如何加快破题？3月4日，本报记者邀请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宁波材料所所长王立平，全国人大代表、温州医科大学校长李校堃，全国政协委员、浙江大学流体动力基础件与机电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杨华勇一起畅聊。

记者：良好的创新生态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显然已不同于传统印象中的营商环境，你们如何理解？

王立平：如果把过去的创新环境比作“土壤”，一流创新生态更像一片能够自我循环、生生不息的“热带雨林”，是由创新主体、创新要素、创新环境等共同构成并相互作用的生态系统。我觉得，过去的创新生态，着眼于“事”与“物”，侧重解决企业具体的便利性问题，优化营商环境以吸引更多重大项目；现在则更着眼于“人”，核心理念是“让天下英才如鱼得水”，全面激发人的创造潜能。

李校堃：“热带雨林”式创新生态十分形象，当前打造最具竞争力营商环境的着力点，已从以往的提高办事效率、提升服务水平跃升到培育一流创新生态上。不过，这是一个以多元主体协同为核心、动态演化为特征的复杂系统，其本质是通过要素的高效流动与深度互动，实现从知识创造、技术突破到价值落地的全链条良性循环。

杨华勇：的确，一个富有生命力的创新生态，能够打破人才、技术、产业资源等各类创新要素的孤立状态，推动它们相互赋能、彼此成就，都能享有充足的阳光、丰沛的雨露和肥沃的土壤。我认为，一流创新生态还要更多在“增值”上做文章，包括如何研发新技术、如何转化新产品、如何开拓新市场等，实现人才链、创新链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

记者：做深做透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发展、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两篇大文章”，是加快建设创新浙江的关键环节。那么，该如何在建设一流创新生态中做深做透这“两篇大文章”，让更多“创新种子”长成“参天大树”？

杨华勇：其中一篇大文章——浙江对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工作的部署，切中了我的心声。高校尤其是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必须在这一改革进程中先行示范、做好表率，这是加快建设一流创新生态的必经之路。这些年，虽然很多高校都在推行“双导师制”，和企业共同培养卓越工程师，但大部分仍停留在学生到企业参观、企业技术人员到学校讲课等层面，如果可以进一步拉长学校与企业的合作期限、加大真实场景开放力度等，或许效果会更好。

王立平：一流创新生态的繁茂，既需要领军企业作为“参天大树”，也离不开中小微企业、创新服务等各类主体协同共生。建议浙江争取更多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落地，并支持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承担国家重大科技任务，提升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位势。另外，也可从升级政策服务平台、推动创新要素向山区海岛县流动等方面发力。

李校堃：我在温州工作20多年，欣喜看到当地正构筑起一个共生、丰富、可持续的创新生态，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中国基因药谷、瓯江实验室、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等高能级平台和品牌相继落地。当然，一流创新生态建设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要继续推动政府、高校、科研院所、企业和其他社会力量形成协同创新的强大合力，相信只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和“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一定能奏响浙江创新发展的最强音。

记者：浙江要建设的一流创新生态有“四个最”的鲜明特征，打头阵的是“人”。那么，如何加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提升科技创新体系化能力？

王立平：构建一流创新生态，创新是第一动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当前，我们对拔尖创新人才的需求更为迫切，要让人才扎根浙江，不能只靠经费支持和保障，更要让人才在产业发展和满足国家战略需求中实现价值。我认为，关键是提升人才与产业和国家需求的“适配度”。比如，持续探索科创平台与头部企业双聘机制，并建立以产业贡献度为核心的评价体系，鼓励人才在推动产业链升级和解决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中成就事业，让浙江成为人才“价值实现”的首选地。

杨华勇：“适配度”三个字，我经常在课堂上跟学生提起。一流创新生态建设，对人才培养提出了更高要求。各个领域应面向世界科技前沿、经济主战场、国家重大需求和人民生命健康，进行原创性科技攻关，在攻关中培养人才。从政府层面来看，建议继续通过优化组织模式和强化平台功能，将分散的创新力量整合成“集团军”，提升整个体系的效能。

李校堃：一流创新生态建设就像一场马拉松长跑，需要耐力和定力。从事生物医药领域多年，同时作为高校教育工作者，我认为高校要主动对接国家战略与地方需求，以系统性思维打通人才培养与科技创新的闭环，培养一批既懂专业又懂产业的复合型创新人才。此外，培育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耐心资本也很重要，这可为原始创新提供长期稳定支持。

记者：建设一流创新生态是一个动态过程，需要前瞻布局、持续迭代。去年底，中央部署建设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浙江如何在这轮机遇中开放协同、破局争先？

杨华勇：近年来，在区域一体化战略推动下，上海、江苏、安徽等兄弟省市的创新能力不断提升，浙江压力不小，距离一流创新生态也还有距离。但浙江的优势也很明显，比如市场活力足、科研人才队伍强等，要继续充分利用好发挥好这些优势，把短板补长，让长板更长。

李校堃：我常跟同行交流一个“奶牛理论”，不能只关心奶牛产了多少奶，而要关注奶牛为何喜欢到这片草原产奶，它们和人一样，吃得舒心、睡得踏实、心情舒畅才能多产奶。浙江要抢抓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战略机遇，统筹考虑开展与都市圈核心城市、都市圈内部、万亿元城市之间的一体化，把良好的创新生态转化为最好的营商环境。

王立平：在新一轮机遇中，我们应主动打破行政壁垒，利用浙江民营经济发达的优势，与上海的基础研究优势互补，形成建设一流创新生态的强大合力。这几年，中国科学院宁波材料所在海洋新材料、磁性材料、高分子材料等领域联合长三角高校和企业组建创新联合体，开展需求牵引的有组织科研攻关，这正是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赋能”的实践。

记者：我们期待，一流创新生态的蓝图早日转化为实景。

（原文发布于《浙江日报》2026年3月5日 第04版）

【原文链接】http://zjrb.zjol.com.cn/html/2026-03/05/content_3891197.htm?div=-1